11年了,为什么我们还是对北影节抱有期待?

浏览:4908   发布时间: 09月28日

9月是北京最好的时节,天高云淡,秋意渐浓。

十一年了,今年是北影节第一次发生在9月的北京。

从4月到7月,再从8月到9月,小西天的银杏树开始偷偷镶上金边。

在银杏果全部坠落之前,今年的北影节终于完成了这场4X100米接力赛,一棒又一棒,顺利闯过了终点。

随着昨晚天坛奖所有奖项颁出,今年北影节最重磅的项目落下了帷幕。《云霄之上》夺得最佳影片……

与往年不同的是,在天坛奖揭晓之后,仍有5天的北京展映与我们相伴。今年北影节的展映周期罕见地从15天拉长到了20天,在颁奖典礼结束后,北京展映将持续到10月5日。像是一场电影节在冲刺到终点之后舒缓的闲庭信步,带着对赛事的回味,与观众共享最后的温存。

有时候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回想在资料馆读书时四处赶场为展映影片敲字幕,竟然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恍惚之间,这竟然已经是我经历的第七个北影节了。

去年还在说,北影节搞定了世上最难的一届电影节,但没想到在进入“后疫情时代”的今年,这场电影节面临的挑战丝毫不减,甚至,站在北影节第二个十年的开端,作为一个影迷,能明显感觉到北影节正在发生着一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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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节与一座城

每个电影节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与电影节所在的历史、地理、人文环境密切相关。

以“三大”为例,创设于1932年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发掘孕育的不仅仅是单个电影创作者,对意大利新现实主义、“诗电影”、法国电影新浪潮等诸多电影史上重要的流派都有不容忽视的塑造与助推作用。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国际电影节,它古老、严肃、充满实验性。

如今风头无两的戛纳国际电影节,在艺术片上的强势与“豪横”大家有目共睹。每年5月,全世界最有创作欲的电影人聚集在坎城,沙滩、阳光、夏日、鸡尾酒……自1972年专设“一种关注”单元以来,戛纳更是凝聚了全球电影的新鲜力量。

柏林国际电影节作为50年代开始的后起之秀,是半个世纪东西方较量的历史见证,生于冷战,它基因中带有的对政治和现实的关注让柏林在三大国际电影节中显得尤为独特。

虽然三大电影节各有偏好侧重,但它们的共同点都在于对电影艺术品质的追求。而这也是任何一个电影节的共同指向。

当我们把目光转向国内,会发现国内大大小小的电影节展也有各自鲜明的定位与优势。

上影节作为国内第一个得到认证的国际A类电影节,在国际电影节展的举办中有充足的经验,具备先驱优势。金鸡百花电影节在本土电影节展中兼顾政治属性与观众喜爱度。First偏重年轻新锐力量的发掘,平遥电影展则是贾樟柯导演个人魅力的凝聚……

在这些节展中,北影节显得有些许不同。

北京前门大栅栏,依旧留着丰泰照相馆和前门大观楼的遗迹。电影史学界达成基本共识的中国电影发轫,就是1905年在这里诞生的《定军山》。

过了前门,就是六百多年历史的故宫。

这一切,天然地让北影节在国内所有电影节展中带有一种历史感与威仪感。

北影节像是个年轻的王储,充满探索活力的同时还肩负着联结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艺术发展的使命。

如果用一个词儿来形容北影节的第一个十年,我觉得是“人情味儿”。

那个时候的每年4月,还没进小西天牌楼就已经能远远闻到文慧园路边烤串儿的香味。电影散场,无论是导演制片人还是影迷学者,大家不分你我地攻占整条街的烧烤摊儿,坐在马路牙子上聊电影聊创作,对烂片不留情面一顿臭骂,对经典佳片也能找出无数个刁钻角度唇枪舌剑。

没有正襟危坐、拒人千里的姿态,每一个人,都轻松进入了电影节的狂欢,找到自己的快乐。

每当听到有人骂外挂字幕太烂,我们桌上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心中“咯噔”一声——那时候,资料馆学生每年4月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满北京跑着给展映影片敲字幕。

要是英语片倒还好,但大多数时候是连原音字幕都没有的各色小语种影片,时间轴校对极其困难。同学中谁不幸拿到了小语种“话痨片”,基本都会熬几个大夜奋力练习,最终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抱着去就义的心情去影院敲字幕。好在北京的影迷真的够善良,就算出错,大多数时候,我们收获的都是善意的批评与更加善意的包容。

那是段极为美好的电影节记忆,是一个电影节在初创期才会孕育出的繁杂与美好。

一转眼,北影节就已经来到了第二个十年的开端。今年的北影节透出强烈的探索欲与魄力。如果要用一个词儿定义北影节新的十年,我想大概应该是“气度”。

是的,在十年的初创期之后,北影节显示出兼容并蓄的气度与风范。它更加精耕细作、更重品质,正在向着更高品质的电影节进发。

走过9月的小西天、地质礼堂、三里屯,处处都弥漫着北影节的气息。影迷们无声地聚集、取票,走入影院。北影节如同一滴水和谐地融入了这座城。

从第一场发布会到开幕式,北影节评委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全国舆论场的焦点。影人之间充满人情味儿的交情与互动,更是让今年的北影节充满了温暖的节庆氛围。

开幕式上的“致敬影人”系列发布,让首部4K彩色修复的经典影片《永不消逝的电波》穿越时空而来,成为北影节乃至整个中国电影史上值得被记录的一次修复。

今年北影节首次开放了主竞赛单元和注目未来单元的全部展映。这些竞赛影片,不仅第一时间来到评委面前,也同步抵达了观众眼前。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在全球各地/各节展抢滩“首映场”的当下,竞赛影片进入展映这一改变背后,是无数工作人员的心血。也是一个迈向高品质国际电影节展的电影节所呈现出的积累与底气。

无论是竞赛还是展映,我们都从那些影片里不断“看见”那些在全球主流文化语境中容易被忽视的国家,看见他们正在“发生”的故事与影像。

比如入围今年主竞赛单元的《国王之夜》,从内容到形式都充满新意,故事发生在全球唯一一个由犯人管理的监狱里,一个监狱版的“一千零一夜”,在表演中加入大量即兴表演,不时流露出剧场式间离感。而当我们将目光从影片转移到创作者,会突然意识到这位在威尼斯崭露头角导演菲利普·拉科特,来自一个对大多数国内观众都比较陌生的西非国家科特迪瓦。

这是一种从银幕到现实的“陌生”与“看见”,借由影片,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新鲜的艺术作品,更是一个我们所未曾走近的国度。

电影,成为连接我们与这世界的桥梁。

像《国王之夜》这样的“看见”与“抵达”,在今年的北影节中俯拾皆是。这是一个有包容力的国际化电影节应有的气度。

2

北影节与一群人

还记得9月14当天中午12点,北影节首轮开票。

9秒,《穆赫兰道4K》瞬间售空,《今敏:造梦机器》《电影之神》《偶然与想象》《楢山节考》《镜子》《社交网络》《阮玲玉4K》《红白蓝三部曲之红》《红猪》紧随其后。

几乎是一小时内,北影节最卖座的10部影片就全部揭晓。

上一次电影院抢票如此激烈是什么时候呢?

当我们习惯了疫情时代明显清冷的影院,不时听到“观众离场”“电影已死”的丧气论调。突然之间,北京展映的热烈盛况,如同一把烈火,烧热了电影市场。

让所有人意识到,观众从未立场,电影永不落幕。

展映是电影节与观众之间最亲密的耳语。今年的策展影片让我们看到远方、看到身边、看到熟悉和陌生。

更惊喜的,是今年的展映市场从以往的15天拉长到了20天,超长展映让大家过足了瘾。一次又一次,北影节不负影迷的等待。

回望11年来的北京电影节展映,我们会发现,北影节已经形成了她的放映传统——呈现历史的纵深感。

国内影片部分,北影节依托中国电影资料馆的馆藏影片优势,对国内经典影片的策展与放映不遗余力。

今年“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特展和“评委会主席单元”展映中放映的经典影片《红高粱》《菊豆》等都来自电影资料馆的馆藏或是修复。

而胶片,作为经典影片的重要载体,也在与北影节发生着数不清的动人故事。

回想几年前,北影节《上帝之城》的胶片放映接力赛,从西五环的中间影院到百老汇当代Moma,晚高峰的北京,影院经理、放映员们共同出动,用摩托车、地铁、汽车,完成了一场横跨北京的胶片接力赛。

这原本是独属于胶片时代的惊心动魄,换到今天,这是一个对胶片葆有敬意,对电影葆有热爱的城市才会发生的故事。

那七本《上帝之城》胶片漂洋过海来到北京,又在北影节工作人员争分夺秒的奔跑中,抵达北影节观众眼前。

这是一座爱电影的城市才会出现的动人画面。

而在北影节展映中,动人的画面太多太多。

对国内佳片的审视与回顾从未停止,放眼国际,北影节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关注非常密切。大家在光影之中感受同呼吸共命运的亲近感,比邻之交的理解与互信在影像中无声滋长。

今年北影节上,黎巴嫩导演娜丁·拉巴基成为评奖委员会成员,她与雷尼·哈林的出现,让天坛奖在视野上具有更强烈的国际性,其中娜丁·拉巴基更是加重了天坛奖对小语种影片的权重。

回想《何以为家》在国内上映时的盛况,我们必须承认,真实动人的优秀影片没有国界之别,它们总是用人类共通的情感抵达不同文化和地区的观众心底,带给每个人以感动。

这种跨越山海的感动,今年依然存在。

217分钟的《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进入今年“真实至上”单元展映,关于家的思考与感受散落在影片的每个角落,在施塔特阿伦多夫这个陌生的德国城市里,我们忽然发现,关于“家”,我们的思考与地球另一端的他们有着超出预期的共通。

而在《古巴街头》,我们也看感受到一种突破常规的纪录片魅力。在108分钟里,我们介入其中,认真地经历、思考了古巴的过去与未来。

北影节展映,像一场持续20天的魔法,我们借由影片随意抵达自己从未踏足过的世界,经历新鲜而陌生的喜怒哀乐。

3

这群人与那群人

创作者与观众是电影节的开端与终点,不管中间经历多少个环节、多少道曲折,电影节两端永远都是创作者与观众。

今年的北影节首次开辟了市场放映和创投训练营,“一站式卖片”和“一站式拍片”成为本届电影节不容忽视的亮点。

市场展映的18部影片,既有来自主竞赛单元、注目未来单元的新片,也有一部分从未在国内放映、等待着版权接洽的新片。

作为业内放映,今年市场放映在尊重版权的前提下挑选了不同风格、不同样式的海内外新片,以求为片方接洽国内宣发,完成版权买卖。在11年的北影节历程上,像今年这样直接将片方、意向购片公司、宣发方请到放映室和会客厅的活动,还是第一次举办。

必须承认,这是一个电影节走向成熟的指标,也是我们所感受到的,属于一个国际电影节展的气度。

在市场放映单元与行业见面的两部印尼新片《印尼羽球英雄:王莲香》和《一个叫阿学的人》初次在业内平台上接收到了国内同仁的反馈,这对片方来说是一个调整预期和熟悉市场的必要过程,而这波反馈之后,相信很快,这两部影片就有希望在国内大银幕与观众见面。

至于今年首设的创投训练营,四位90后导演推出了各自的短片,训练营监制陈正道也在微博长文中表达了对四位导演的欣赏,表示自己非常珍惜这段经历,他放言,“也许未来十年很多电影的新希望和新方向都在这里”。

“90后导演带给我的是新鲜、是可能性,也是新的创作力量,我相信第一届创投训练营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站在今年望向下一个十年,不得不说,我们确实拥有了一个新的美好的开始。

今年北影节的辐射范围无论线上线下都明显更广,甚至还首次联动了天津、河北进行京津冀协同式的线下展映。北影节立足北京、辐射京津冀的未来规划已经有了些许样貌。

从去年开始的“线上北影节”,今年也有了更进一步的深化。在北京展映版块,除了常规的线下放映,爱奇艺也进行了线上云展映,北京卫视也进行了联动,将电视展映一并参与到电影节的狂欢之中,云上辐射范围呈几何式扩大。

不仅是云展映,今年的云市场、云创投、云大师班等诸多活动,合力打通了线上线下,让后疫情时代的北影节拥有了更轻盈、更新鲜的姿态。

甚至今年开幕式别出心裁的红毯列车也让人眼前一亮。

有越来越多的电影人突破了地域和时间的限制,毫无障碍地在云上与观众相遇。

我们看着丹麦导演比利·奥古斯特通过云连线与国内观众来一场开放式的大师班。没有了场地和人数的限制,每个人看似在空间上离得更远,但却在内心里离电影的内容与精神更近。

疫情正在重塑着全球电影节的形态,大家都在共同探索着后疫情时代的电影节新样态。

从一场展映奔赴向下一场展映的间隙,我也时常在想,电影节对于一座城市里的一个普通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很多年前小西天路边专门收摊儿去看《美国往事》的串儿店老板,像是资料馆大放里主动维持秩序、长相慈祥但态度凶悍的影迷奶奶,或者是那些脚步匆匆习惯了996、自我pua的职场“卷人”……

北影节对于他们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我没有答案。

但是当银幕的光亮起,那些日常中琐碎的烦恼、那些工作上不顺心的时刻、那些生活里崩溃的瞬间,仿佛全都在一个瞬间被电影的魔法消融了。大家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影院中,跟着银幕的光,去向陌生而神奇的美丽新世界。

那一刻,我们知道,电影的魔法永不失效。我们永远都能藏有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当美嘉影城三里屯店的《洞》落下帷幕,我结束了本届北影节的展映行程。影院里,仍旧听得到片尾窸窣的环绕音,有牛铃叮当声、苍蝇嗡嗡声、听不懂的人声……678米的深度洞穴留下的震撼仍在。

字幕走完,观众们鼓掌起身。从小西天到天幕新彩云再到三里屯,观众在字幕结束后的掌声是对所有优秀影片的自发礼遇。这是属于北影节的固定仪式。

灯光亮起,还没有走出影院,我却已经开始期待来年与北影节的再次重逢。

北影节,明年我们依旧在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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